第50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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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明天。”
  “东西多吗?我帮你收拾。”
  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  第二天,悸满羽默默地收拾着行李。其实也没多少东西,大部分属于她的痕迹早已渗透进这个临海小屋的角角落落。司淮霖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,看着她把那个装着药的、自己特意换上的漂亮玻璃瓶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。
  “外面冷,多穿点。”司淮霖忽然开口。
  悸满羽动作一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  “按时吃药。”司淮霖又说,语气是惯常的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。
  “……知道。”
  没有过多的挽留,没有煽情的告别。司淮霖只是把她送到楼下,看着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,一步步走向那个她并不情愿回去的“家”的方向。直到那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司淮霖才收回目光,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,轻轻啧了一声。
  回到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气氛果然如预料般沉闷而尴尬。爷爷奶奶对她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,仿佛她的存在只是多了一双筷子。姑姑葛春梅脸上堆着笑,话里话外却透着“你回来了就别添乱”的意味。最让悸满羽心寒的是父亲。
  父亲确实是回来了,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入时、小腹明显隆起的陌生女人。一家人,包括爷爷奶奶和姑姑姑父,全都围着那个女人转,嘘寒问暖,目光热切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。
  “瞧这肚型,尖尖的,肯定是男孩!”
  “想吃酸的?好好好,妈这就去给你腌酸梅!”
  “辣的少吃点,对宝宝皮肤不好。”
  他们其乐融融,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新生命,憧憬着“香火”的延续。悸满羽沉默地站在客厅角落,像个多余的影子,无人问津她这半年过得如何,身体怎么样,学习跟不跟得上。她甚至主动去厨房帮忙准备年夜饭,想融入一点,换来的也只是姑姑几句不痛不痒的“放着我来,别添乱”。
  年夜饭桌上,这种隔阂达到了顶峰。菜肴丰盛,推杯换盏间,话题始终围绕着那个未出生的孩子。悸满羽安静地吃着饭,味同嚼蜡。
  就在这时,她那个读小学的表弟葛宇豪,趁大家不注意,溜到了她的行李箱旁,好奇地拉开了拉链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装着药的漂亮玻璃瓶。小孩子以为是糖果,兴奋地拧开盖子,就要往嘴里倒。
  “放下!”悸满羽猛地站起身,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,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。那是救命的药!
  这一声呵斥,瞬间打破了饭桌上虚假的和乐。
  葛春梅立刻冲过来,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瓶子,不满地瞪了悸满羽一眼:“吼什么吼?吓着孩子了!不就是几颗糖吗?吃一下怎么了?又不会怎么样!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!”她用浓重的方言斥责着,“没心眼的家伙!”
  姑父葛大勇也在一旁帮腔:“就是,豪豪还小,不懂事,你当姐姐的让着点怎么了?吃两颗糖还能掉块肉?”
  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父亲,也皱着眉开口了,语气带着不耐烦:“满羽,大过年的,别闹得不愉快。一点小事,至于吗?”
  委屈、愤怒、不被理解的酸楚,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悸满羽。她看着这一张张或指责、或冷漠、或事不关己的脸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她张了张嘴,想争辩那不是糖,是药,是维持她生命的东西!可看着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化作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她也想说父亲会不会是真的忘了?那是她的药,从确诊那一天就没有少吃过一天的药,如果她是个男孩,会不会这个病会变成家里把她供起来的金疙瘩?很多话她想说,但当刺深入喉咙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选择了咽下,那再吐不吐出来都已无所谓。
  她最终什么也没说,猛地推开椅子,在一片“你这孩子怎么回事”、“大过年甩脸子给谁看”的抱怨声中,冲回了那个临时安置她的小隔间,快速地、胡乱地将自己的东西塞进行李箱。
  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,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她拖着箱子,几乎是跑着冲出了那栋令人窒息的灰瓦院落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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