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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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额尔登盯着那道较荣信瘦小许多,但仍风骨肖似的背影,思绪倏忽回到一十七年前。
  那时的荣信也这样负手立于这幅绘有大梁山河的地图前。
  他沉默着站了许久,久到书房中儿臂粗的白蜡垂下如瀑灯花,久到随侍一旁的额尔登以为,他依旧会将这一消息埋入暗不见天日的心中,便如同过往的许多时候。
  但这一回,荣信问了。
  他问:“除了在隆福寺喝茶,他二人还做了什么?”
  彼时的万父万默池总领缁衣卫,是荣信身旁最通消息之人。
  可他犹豫半晌,终还是摇头道:“属下无能叫人拦下,因而…不知陛下与王妃去何处、做了何事。”
  背对二人的荣信短促地笑一记,接着便猛烈地咳起来。
  他高大的身形若玉山将崩,额尔登扑上前去,哀求道:“王爷,王爷莫再动气,你本就在南漳伤了肺腑,回大都便为养伤,此番何苦…何苦非要问!”
  荣信强撑在大案上,总算未跌落在地。
  他的眼中却再无尚在西梁时,似旭日初升般耀眼、晶亮的光。
  “是啊,何苦非要问,又何苦…”他的喉头嗡嗡,像是咽入过多拉嗓子的干草,“又何苦,非要娶?”
  语落,他猛地呕出一口暗红的血。
  “王爷!”
  “王爷!”
  额尔登与万默池方寸大乱,一人忙将荣信扶去榻上,一人则半跑半纵,急速去请南漳三卫用惯的医士。
  “因而,我那时去寻父王,他才卧在榻上,才…那样荏弱?”荣龄问道。
  额尔登在书房供奉的牌位前点燃三炷香,又叩拜插入香鼎,“正是。但幸而王爷万念俱灰时得郡主寻来,郡主那时又是小儿心性,非拉着他外出行乐,这才叫王爷又萌出生志。”
  借额尔登的叙述,荣龄终于有了微弱的思路。她沿模糊的光影前行,终在破碎的记忆中硬凑出一张黄旧的画面。
  那时的自己扑在荣信膝头,摇着他的手不住撒娇,“父王好不容易回来,快领阿木尔去外头玩。”
  荣信低咳几记,一面制止额尔登的劝阻,一面费力地将自己抱上榻,“告诉父王,你想去哪里玩?”
  荣龄才四岁,顶了天知道那距大都约半日马程的西山别院。
  “去哪里玩”这一问题,她其实答不上来。
  只是荣龄忽然想起荣宗柟随皇伯父南下带回的云锦与金陵绒花——母妃用那云锦裁出一件比甲、一条百花裙,她都爱不释手,恨不能日日穿在身上。
  于是,杏眼骨碌碌一转,“阿木尔要南下!”
  荣信叫这童稚的话逗得一笑。“南下?”他一捏荣龄的小鼻子,“你个小丫头可知南下又是去哪里?”
  荣龄便耍赖,“不知道,不知道,”她扑入荣信怀中,紧紧搂住他的脖子,“可父王肯定知道,父王领阿木尔南下!”
  不一会,荣信便命人取来一只小弓。他指向东墙悬挂的巨幅地图——“那便看你自己,你的箭射中哪里,父王带你去哪里。”
  荣龄刚学弓箭,此时紧张极了——她既怕自己没有准头射不中地图,又担心即便射中个地方,也并非自个想去的“南下”。
  于是,她鬼机灵地瞧向另一旁的万默池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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