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简书 第57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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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出门看,才发现外面肃清了道路,两旁支起步障,想看热闹的街坊被挡在步障外,只听见喧闹的人声,却看不见半个人影。
  用来接她的檐子停在了台阶下,所谓的檐子,类似肩舆或者轿子,但又有别于一般的出行工具。檐身以金铜装点,抬臂也是金铜制成的,梁架漆成朱红色,顶端覆盖上棕叶。所以这种檐子也叫棕檐子,是公主王妃们盛大节日的代步,民间是不能使用的。
  抬檐子的十二人身穿紫色袍衫,头戴卷脚幞头,等她落座后稳稳上肩,一路向太庙进发。两炷香时间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听不见半点杂音。
  自然坐在檐内,前后都是挑着香炉的女官和内侍,沉香开道,阵阵香气盈了满路。
  以前见表兄和元白,知道他们身份尊贵,但从来没有这样深切地体会,他们的排场与常人竟有如此大的不同。
  她心里有些惶恐,但这种时候不能找娘娘,更不能吵着要回家,只好用力握紧双手,把脊背挺得直些,更直些。
  太庙在城北,极巍峨的殿宇,和远处的云脚连成了一片。自然被左右春坊的官员迎下檐子,一步步踏过龙纹汉白玉砖,引入了前殿。
  大殿深处没有风,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。手腕粗细的蜡烛日夜燃烧,火焰仿佛被这寒冷的气候凝固住了,一动也不动。自然仰头向上看,一排又一排乌木的神龛整齐摆放,每一座都通体墨黑。只有中央蓝底金漆的庙号在晦暗中发亮,烛火偶尔一晃,那些金字就齐齐一闪,像沉睡中途惺忪微启的眼睛。
  如果顺利,百年后他们也要被送进这里来,变成一座不会说话的碑。今天的敬告祖先,像是提前来认地方似的,自然能从庄严肃穆里,窥见历史长河中的风雷激荡、马蹄声碎。
  万籁俱寂,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,她静静站着,等待吉时来临。
  更漏临界的最后一滴水滴落,巳时终于到了,沉闷的鼓声响起,咚、咚、咚——在空寂的广场上,震出一串悠远的回音。
  副使引自然在殿前敬立,礼赞官站在丹陛上,拔出嗓子声如洪钟地长吟:“维,岁次辛卯,嘉平吉日,皇太子元妃谈氏,承天命,奉宗祧,虔具香帛,祭告于列祖列宗神位前——”
  左右女官上前搀扶,一步一顿,引领自然进内殿。高执的玉圭又冷又重,她须得每一步都得走稳,更要紧紧握住手里的礼器。
  等到位次站定,礼赞官复又引导:“一拜,告先祖,嗣续有托。”
  自然在杏黄的厚垫上跪下,低身伏拜,殿里陈年的香灰味随着她的动作,滚滚涌进鼻腔里来。
  “再拜,祈皇灵,肃宫闱之范。”
  这次伏得更低更缓,更清晰地感觉到花冠的重量,沉甸甸压在自己脖颈上。
  “三拜,誓虔诚,承烝尝之礼。”
  最后这一拜,她的额头抵住了锦垫的织金云纹。耳朵里只剩奔涌的血流轰鸣,万幸只有三拜,她从来没想过,帝王家给祖宗磕头,竟是如此繁累的体力活儿。
  女官又将她搀扶起来,引她转身,缓步走向殿门。走出廊道的那一刻,天光迎面而来,刺得她眯起了眼。
  礼赞官最后的祝颂如影随形,每一个字都拖出庄严的颤响,“礼成,伏惟尚飨——”
  自然顺着中路一直往前,迈出宫门重又登上檐子。心里只是可惜,祭拜宗庙是自己独自完成的,他现在不知走到哪里了,明天是否真能赶得及。
  好在下半晌没她什么事了,午后妆奁入宫,东宫派遣了禁卫来运送。祖母和娘娘早就预备妥当了,除太子的聘礼如数返还外,另有冠服首饰、金银礼器、田产房契、家具器皿和文房珍宝、典籍字画等,足足四百八十抬,用朱漆戗金担穿起,从前院一直向外铺排,铺满了整条梁门大街。
  自然站在院门上捧脸,“天爷,要把家底掏空了!”
  她只知道家里筹备了整整一个月,却没想到,数量竟然如此之巨。像她们平时领月例,五两银子就觉得自己富得流油,结果对比现在,真可谓沧海一粟。
  自心艳羡不已,“五姐姐,你发财了。成亲真好,自己当家,有数不完的私房体己。”
  自然却觉得很亏心,“我这一嫁,不会害得家里揭不开锅吧!”
  自心说哪能呢,“那天我数了东宫送来的聘礼,共一百六十舆。再加上表兄早前充公的,家里出了二百抬,穷不了,二姐姐和四姐姐都有一百四十抬呢。”
  自然这才略感宽心,两个人看了一阵,回小袛院煎茶去了。
  明天是亲迎的日子,明天一过,贴着心肝的姐姐就成别人家的人了。自心吃煎茶,吃了一杯又一杯,很有借茶浇愁的意思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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