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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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苏臻伏在他膝头大哭。
  “对不起,小苏对不起啊。”他说。
  “但是,我太难过了……”他说。
  “我太难过了。”
  那时已经是二月里了,顾翎去世后的第四个月,他第一次开口说“难过”,第一次为这件事落了泪,这一对父女第一次为至亲的离世相拥而泣。
  苏臻拭去眼角的泪意。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,等一个漫长的红绿灯。车窗旁边就是道路中央的隔离带,隔着一层窗玻璃,外头的世界已经天光大亮了。隔离带里的蔷薇开得那样好,城市里的绿化植物都好像是没有历史、没有往事、没有伤痛的,她们的一生只有这盛开的一个月,没有生老病死,没有遗憾愧疚,因此天真烂漫、毫无心机。
  宋萧的电话是这时候打来的,她降下车窗,眼里映着那一片灿烂的春光,听到他迫切又惊喜的声音。
  “找到了,他在之江!”
  【作者有话说】
  啊,战线又拖得长了,还有最后一part,晚上更。
  第22章 备忘20.他在春风里(下)
  天渐渐亮了,教工楼里的人们也渐渐醒了。
  和这个校区一样,这一栋教员宿舍也有悠久的历史了。在秦闻韶在这里拥有一个房间之前,已经有十几代的传教士、修女、带金丝眼镜穿中山装的先生和穿解放装的学生们曾经在这里住过。楼房当然是翻修过的,但仍旧保留着从前的格局,也保留着十九世纪的气息——顾翎从前说,在这样的楼里,遇见鬼也不奇怪的。
  秦闻韶的房间在四楼,过道的尽头最里面的那间,朝向西北面,傍晚太阳从月轮山上落下去之前,房间里能晒到大约半个小时的太阳——这在夏至那天是五十六分钟,冬至日则是二十一分钟——这个时间当然是顾翎估算的。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年,他常常在傍晚的时候来之江找他,百无聊赖,统计了这么一个数据。
  秦闻韶记得是深秋的某一天,隔着窗边的那张书桌,顾翎坐在他旁边,无聊地等他完成手头的工作,眼睛时而看看他腕上的表,时而看看窗外,到了某个点,突然噗嗤笑了。秦闻韶抬眉看他,也笑了一下,问他:“怎么了?”
  当时太阳光线已经彻底从窗框边上移出去了,但那仍旧是一片非常好的夕阳。天高云淡,月轮山向远处连绵,山峦起伏仿佛少女的肩胛和腰线。深秋时节斑斓的山林就在他的窗下,夕阳是金色的流沙,均匀地抹在林梢。
  顾翎就懒散又无聊地坐在这片金色里。淡蓝色的窗帘在他身后,旗帜一样飞向窗外。
  “觉得神奇。”他回答。
  秦闻韶看着他浸在柔光里的脸,他脸庞的弧线柔和得失去轮廓,几乎看不见。
  秦闻韶按捺住想伸手抚摸、确认的冲动,简略地追问:“嗯?”
  “今天太阳光在你房间里停留了三十一分钟。”
  他的手横过桌面,伸出食指,轻轻摩挲着秦闻韶的表盘,秒针在他的指尖一格一格地跳动,那声音被他的手指放大了,秦闻韶恍惚间觉得被他抚摸的是他的心脏,恍惚间觉得,他说的是“人生苦短,而我们又浪费了美丽的三十一分钟”。
  他没有继续追问顾翎在感叹什么,扣住了他的手。
  顾翎在被他吻上的时候笑了。
  秦闻韶分开一点,贴着他额头,问他在笑什么。
  顾翎说:“夕阳什么都知道。”
  “他告诉我,冬天要来了,你要吻我了。”
  但现在是早上,秦闻韶房间的窗口当然是没有太阳的,但是刮起了好大的风。秦闻韶听到窗外山林的波涛,听到隔壁窗台的晾衣挂在生了锈的晾衣杆上摩擦,听到闭合不紧的门在微小地开合。他的房间像一张春天的鲤鱼旗,灌满了风。
  风从窗外吹进来,又从门缝里急速地流逝,秦闻韶听到风的哨音,高亢又隐秘。秦闻韶难以描述这种感觉,仿佛身处宽阔又空荡的旷野,天地间充满了风,他怀中似乎盛满了什么,又似乎只是一片虚空。
  他看到顾翎身体挨着那张书桌,半个身体探到窗外。顾翎的身影在那片翻飞不定的窗帘后忽隐忽现。那片陈旧的窗帘被风鼓起来,像涨满了的帆。秦闻韶此刻宁愿那真的是帆,他的房间是船,山林是汪洋大海,他是船长,顾翎是他唯一的乘客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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