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映入眼帘的,是多少次梦寐所见的内殿陈设,铜盆边洗手的香胰、仍挂着他常服的衣架,还有罗帐底,那床半旧的大红鸳鸯枕被。
  和他离开之前一般无二。
  好像他从没有离开过。
  秦灼松开萧恒的手,慢慢走到床边坐下,只觉如在梦中。直到萧恒走到面前,他才收拾起恍惚,笑了笑:陛下,别在我走了之后,你一个人抱着我的被子偷偷哭吧?
  萧恒应道:嗯。
  他从秦灼面前半跪下来,握紧他一双手,还是垂头。秦灼便搂过他的脑袋,靠在自己膝盖上。
  这依旧熟稔的动作把世界凝固了。
  秦灼像之前一样,抚摸他的鬓角和脸颊。记忆中的朱颜绿鬓,如今鬓已生华颜已生皱。
  原来时间这么容易留下痕迹,八年的痕迹居然如此具象。
  秦灼说:你记不记得,怀上阿玠那年,你给我过生辰。去白龙山看烟花的时候,我和你说过什么?
  他俯在萧恒耳边,轻轻说:我不走了。
  ***
  这夜,两人没有急着干柴烈火,他们还有重逢后的无数个夜晚来做这件事,他们只是像第一次真正的同床共枕一样相拥直至天明。他们诉说彼此缺席八年的一切,萧玠的成长与生活,各自的日常与思念。
  还有秦寄。
  被坦然告知的秦寄,终于没有酿成一桩悲剧。
  太阳升起后,萧恒说了一句极其熟悉的话:总感觉是梦。
  秦灼似乎听不得梦这个字,反应很大。但还是正常范围的嗔怪,萧恒能安抚他。
  这样美梦般的生活居然就这么过下去了。他和萧恒恢复奉皇初年的约定,劳燕般两地奔波,又育雏的雀鸟般总有会合。秦寄对萧恒依旧抵触,但好歹报之冷眼而非刀剑。秦灼也恢复了睡前敷腿的习惯,除此之外,萧恒也会替他按揉腰部。第三次生育给他的骨骼造成了不可忽视的损伤,道歉是多余,萧恒只能竭力弥补。从此之后的每个除夕,一家人都会围在灯下叠好纸花,等翌日清晨放到太液池或金河水里。这时候萧恒总会抱紧他。两个孩子的身影映在水中,像他下腹部那两条新月般的伤疤。
  再过五年,萧玠逐渐长成,在南北名医治疗下病情有所好转。他是个天生怜悯心的孩子,对庶民百姓具有无穷无尽的同情。他表明愿意接手萧恒的事业,在深思熟虑半年后,萧恒决定慢慢放手给他。要想改革制度总非易事,好在,崔鲲、汤惠峦之类的新秀皆为其追随;好在,郑素的长子郑绥是他的同道。从两个孩子身上,秦灼常能看到李寒杜筠秉烛夜谈的影子。
  这位小郑也极其关怀萧玠的身体,有他看顾,萧玠的肺症和咳疾竟几近痊愈。两人常常乘车外出,一个春深时分,曾路过一座遍滋苔迹的园子。萧玠打开车帘时或许看到那块匾额,这样匆匆一眼,就是那座珠沉璧碎的园子在他生命中的全部留痕。
  而本该像一块碎玉般嵌在萧玠人生中的虞闻道呢?他依旧是萧玠可入帷幄的好友,是太子团结的旧权贵中的新流。与此同时,秦灼也看出他和小郑之间有些涌动的暗流。
  一天夜里,萧恒刚把床帐放下,秦灼就一骨碌翻坐起来,拍他的大腿问:你说,阿玠到底有没有意思,对哪个有意思?
  萧恒便笑:孩子们的事,他们自己有数。阿玠是个有决断的。
  秦灼仍一脸愁容:他大事上有决断,自己的性格总有些黏黏糊糊。哪天他开了窍,不管选定谁,只怕心里都要难过。他怎么这点儿不随我呢?
  萧恒故意道:原来我是叫你选出来的,有比较的。
  秦灼笑着捏他耳朵,你以为呢?也就是看你是个帝王相,你要是个拉车的,我才不要你呢!
  萧恒也笑起来,揽住他来吻他。
  秦灼感觉不可思议,二十多年过去,再浓烈的感情也该平淡如水了,但每次触碰,还是能燃烧激情,似乎各自的身体就是为了彼此所生。生皱的红帐底,两人像两条阴阳之鱼一样嵌合,也像一对双生婴儿一样赤裸。萧恒汗湿的脑袋伏在他胸口上,一切似乎和潮州的第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。
  人间真有这么好的情事吗?这么好的情事,真的是人间能有吗?
  秦灼有时候会这么想,但天一亮从萧恒怀中醒来,一切烟雾般的思绪都被太阳晒得烟消云散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