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咫尺或远方 第40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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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陆菲觉得他存心拍她丑照,要他删掉,可翻了一遍居然全都是这种,又觉得不舍得。
  叶行笑出来,这才给她看自己存心藏起来的另外几张,画面中她有时专注,有时神往地微笑,几缕散落的发丝随风轻扬。她这才满意了,再看那些嘴和脚趾都在使劲的,也觉得并非丑照,还是不舍得删掉。
  帆船就这样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,无遮无拦地晒了一下午的太阳,甲板发烫,好似重回夏日。
  陆菲起初身上还套了件防水衣,后来索性脱了,只剩背心短裤,坐在船弦,晃荡着两条光腿。船身激起的水花溅到她脚心,实在快活。
  叶行又给她拍照,莫名想起她说过的话,那时候他自以为发现她在采访里说了谎,此刻却又觉得她是真的喜欢海,喜欢航行在海上的感觉。
  就这样,船渐渐靠近西贡公众码头,时间也刚好接近黄昏。光线不再耀眼,夕阳变成一颗熟透的蛋黄,缓缓沉向岸上连绵的青山,却也把天空当作恣意的画布,染上灼目的金橙,温柔的粉紫,静谧的绀青。风小了,海面泛着粼粼波光,把天上的颜色映出来,好似异世界里的另一个天空。
  靠泊操作即将开始,马力姐又下了指令:“all hands, standby for docking.”
  所有船员各就各位。
  "dead slow ahead.”
  主帆落下,只剩前帆兜着一丝微岚,好似海鸥落岸,收拢翅膀,结束与风的博弈。船速跟着慢下来,不紧不慢地破开前方熔金的水面,缓缓切入码头,仿佛被蜜糖黏住。
  “stand by lines.”
  粗重的缆绳从卷盘上解开,盘成随时可抛出的完美线圈。
  “send the spring.”
  船身与码头防撞垫轻柔地相触,缆绳从船员手中飞出,套住岸上的缆桩。绳索随即绷紧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是船和陆地再次连接的确认。
  西贡码头永远停满了船,桅杆林立。这时候周围其实是喧闹起来的,水流拍打岸壁的声响,远近船只引擎的嗡鸣,人声的谈笑,某处餐厅里杯盘的脆响,此起彼伏。
  陆菲却觉得世界忽然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宁静,她留在原处感受了片刻水面轻轻的摇动,微风缓缓的推送,方才起身下船。
  游艇会有个分会所设在岸上,今日巡游结束,还要在那里举办餐会。
  陆菲跟马力姐的话还没说完,两人坐进花园里的露天位子,继续聊天。叶行自觉为她们服务,去烧烤炉那里取食物,吧台端酒水。
  马力姐觉得跟陆菲聊天实在开心,讲完帆船,又开始讲自己过去的事情。这一“过去”就是好几十年,远到她只有十几岁的时候。
  马力姐说:“广东人有种讲法,女人上船,船要翻,而男人上船做事,又大多是因为在岸上闯了祸,解决不了,只好逃到海上去。所以海员名声一直不好。总之不让女生上船,女生也不敢上,都觉得肯定会受欺负。但我爷爷是海员,我爸爸是海员,我哥哥也是海员,我知道他们都是正常人。而且船上挣钱多嘛,所以我也想上船做事。
  “那时候香港的航校唯一一个收女生的专业是报务员,就是发电报,摩斯电码,滴滴滴那种。反正毋得选,我就去学啦。毕业出来考进嘉达,只我一个女生主动选去船上的无线电室工作。那时候觉得自己好神气的,收气象预报、航行警告、船员要跟家里人联络,船长处理公司业务指令,乃至发sos求救信号,都得找我。”
  马力姐说得绘声绘色,陆菲听得笑出来,又觉好奇,问:“您真发过sos吗?”
  马力姐说:“当然,是不是好似泰坦尼克号?”
  陆菲使劲点头,一瞬有种穿越时间的感觉。某件东西你以为非常久远,完全属于上一个时代,但用过它的人现在活生生地就在眼前。
  马力姐笑着说下去,却是个转折:“结果,上班没有两年,船上陆续安装卫星电话,电报员这个位子没有啦。”
  “那你怎么办?”陆菲着急问,替人家操着几十年前的心。
  马力姐说:“还能怎么办?只好转行咯。我还是想在船上做嘢,于是就转去事务部当服务生。你们船上现在还有服务生吗?”
  陆菲摇头,华远的商船一般都由实习水手负责公共区域的保洁,至于洗碗、洗衣服、打扫住舱之类的杂务,如今有各种电器帮忙,也不费多少时间,船员大都自己做了,只除了极少数仗着老资格摆谱的。
  马力姐说:“我们那时候不一样,商船自动化程度没有现在高,需要的船员人数就更多。要是大型船,总得三四十个人。所以除去甲板部、轮机部,另外还有一个事务部,专门负责行政和财务。事务部领头的是chief steward,中国话叫管事,手底下有厨师,还有服务生。服务生也分级别,叫大台、二台,同水手差毋多。
  “嘉达把我做报务员的两年折算了资历,让我从大台做起。又花了两年,我做到管事。那时候船上买菜、吃饭、发‘船领薪’都得找我,人人叫我一声‘mary姐’,我又觉得自己好神气。但是这次我学聪明啦,听说公司新买的船都在精简配员,就知道总有一天管事这个职位也会像报务员一样变没有,我要早点做准备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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