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咫尺或远方 第7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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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陆菲看出些端倪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平常睡这间?”
  “啊……”雷丽含糊回答,转身进了主卧。
  于是,那一夜临睡前,陆菲又添了新的烦恼,一直在琢磨这两口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?
  雷丽和罗杰都是她的朋友,但平常聊天并不涉及他们夫妻感情的事。雷丽不会跟她说我老公怎么怎么了,罗杰更不会跟她说我老婆怎么怎么了。但在她的印象中,这两人就是完美感情的代表。彼此真心喜欢,顺顺当当地恋爱,结婚,一起攒钱,一起买房。
  虽然双方家庭都很普通,帮不上多大忙。但他俩都在远洋货轮上工作,收入很不错,还贷无压力。如今雷丽已是轮机长,罗杰更是升了船长,都是海员里收入最高的那一档。每年在船上工作的那几个月吃住全包,两人又都没什么奢侈开销,存钱存得飞起。
  唯一的问题,也是最致命的问题,他俩见不上。
  内河船员常有夫妻档一起跑船的,个别外国航运公司、邮轮公司也有所谓couple on board的政策。但华远并没有相关的制度,只能视具体情况审批。比如夫妻一方是驾驶员,另一方是厨子,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的上下级汇报关系,也许可以被安排在一艘船上。但雷丽和罗杰这种情况必定是不能通过的,以免干扰船舶的正常管理和纪律。
  寻常人家有一个海员,已经是很难见上面了。更不用说他们这样的双海员家庭,一旦两个人分别在两艘船上,船期和航线要是凑不上,境况好比《鹰狼传奇》。
  这是陆菲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古早连续剧,白天男人是人,女人是鹰,夜里女人是人,男人是狼。
  如是想着,她渐入梦乡,身下的床似乎缓缓摇晃,带她回到海上。
  第8章 岸上的规则
  第二天一早,雷丽开车送陆菲去医院探望船长高明。
  事故发生当日,救助局派出直升机,在华顶轮的船艉甲板上方悬停,放下救生担架把高明带走,送往a大医学院附属医院脑卒中中心急救。到这时为止,已经过去三天有余,高明接受了脑部手术,人还在icu里。
  来这里之前,陆菲打过高明的手机,联系上他的妻子,约在icu外的等候区见面。
  因为情况尚未稳定,医生建议家属留在医院附近方便联系。过去这三天,高明的妻子和女儿轮流守在那里。陆菲到的时候,恰好碰上母女俩换班。
  女儿二十多岁,在医院守了一夜,累了就靠着长椅睡一睡,这时候整个人疲惫毛躁,一边吃母亲带来的早饭,一边大致说了一下高明现在的情况:“当天人送到医院,距离发病已经六个多小时过去了,错过了静脉溶栓的时机,只能做手术取栓减压。医生说他五十三岁,在脑卒中的人里面算年轻的,手术也挺成功,但愈后怎么样还得看恢复情况。”
  母亲也是一脸疲惫,愁眉不展,跟着道:“公司调查组的领导,还有律师,都已经来过了,我们也不清楚这件事情他们打算怎么处理,老高现在也没办法讲话……”
  陆菲在电话上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,这母女二人见到她,却带着一种疑惑又戒备的态度,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来,又好像猜到了她为什么来。
  “我只是来看望一下他,不需要高船长说什么。”陆菲解释,话说出口,又觉得“船长”这称呼在此刻听着有些讽刺,高明不可能再出海了。
  但除此之外,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  多亏有雷丽在旁边帮着讲话,又是寒暄,又是安慰,场面不至于太尴尬。
  高明的女儿吃完早饭就走了,说是还要赶着去上班,刚刚工作,没办法多请假。
  妻子又絮絮地跟雷丽聊了一阵,叹着气说:“老高今年五十三……从结婚到现在,每年少说八个月在船上,家里根本顾不了,样样事情都说等以后上岸,等以后上岸,现在上岸了,变成这样……”
  陆菲听着,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  六个多小时,错过了最佳救治机会,人虽然活着,但以后很可能生活无法自理。她们或许并不希望他这样回来?她们在掂量以后要付出多少?
  高明自己或许也并不想变成这样?她做实习三副就是在他的船上,他那时候不信她会干很久,总是鼓动她考公去海事局。但她终于还是干到了这一天,因缘际会,给他带来这样的结果。
 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,但就是忍不住。她一直很害怕这种境况,人与人之间突然展露出冷酷又真实的计较。越是怕,越是要想。每到这种时候,她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,社会化程度极低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王秀园是对的,她确实不懂规矩,从小到大,她从未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受到正常的教养。
  就这么想着,忽又记起在船上做的陈述,她当时那么肯定地对叶行说,她相信自己的决策是在道德和专业上唯一正确的选择,但是现在呢?她还能说这样的话吗?到了岸上,所有事情都变得不那么单纯。
  她不想再听,匆匆道别,拉着雷丽走了。
  两人搭电梯去地下车库,雷丽轻轻叹了一句:“每年八个月在船上,活成陌生人了……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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