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有好事 第262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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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还是谢恂一针见血地质问他——满城多少身罹苦厄之人,他怎么就单管她一个?
  在那一瞬里,他才在对谢恂超出常情的怒火里陡然醒觉,自己究竟对她动了什么可怕的心念。
  是从何时开始的?
  一切相关消息都连贯地收存于他脑海中,来源全部真实可信,庄和初只向前追溯了一遍便有了明确的答案。
  就在她从风雪中奋不顾身抓过他,带他逃跑的那一刻。
  自那刻起,冥冥之中,似乎一切都不同了。
  这心念好似一道疯长的竹根,在他醒觉之前已蔓延开来,想刨除它,但刨除的速度远远追不上它的生长,想压住它,但压得越紧实,反促得它生得越是粗健有力。
  偏那满怀蓬勃生机的人又总是慷慨地降下甘霖、捧来养料,催着这道已然难以节制的心念无限滋长,全然失控。
  他也曾想过,或许应该对她凶煞一点。
  至少锋利一点。
  哪怕是冷淡些也好。
  但凶煞、锋利、冷淡,无一不是会伤人的东西。只因他心生妄念,无法自持,便要施害于她,这又算什么道理?
  没有什么长痛不如短痛,痛就是痛。
  原以为,只要坚持到踏入黄泉的那日,小心周全地安顿好一切,将这见不得光的心念带进棺材里,一切就可以归尘归土。
  又偏偏天意不肯如此轻易放过他。
  从牢中偷生出来,是他自己选的路,那些堪称屈辱的一切他都能泰然处之,唯独与她在一起时,这苟延的性命时而让他厌恶,时而又让他贪恋……
  是以他不曾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受些皮肉之苦的机会。
  若为遮掩毒发的症状,远用不着接二连三地自讨苦吃,那些皮肉之苦,是他借人之手加诸于己身的一道道刑罚,如此,他才能在受她善待、得她关切时稍稍心安理得一些。
  这一番心思在幽暗之中已撕扯扭曲得丑陋不堪,就连将这一切拿出来给她看个清楚,都觉得是件罪过。
  现在她都看到了。
  不但看到了,还说这些都没什么,还像那场风雪中一样,奋不顾身地抓住他,要带他去寻一条活路。
  摇荡的灯辉之下,庄和初一双眼睛好像盛夏暴雨后涨满的水井,往日沉在底下的波澜都涌了上来,每一痕激荡都一清二楚。
  “千钟,我知道往什么方向去能寻见活路,但我不能去寻。我所望见之路,皆要为我一已之生,打破眼下的太平,我不愿。”
  庄和初眸光激荡,语声沉静决绝,又温煦如春,“最好的路,未必就是活路。这世间古往今来每一段安稳太平的日子,都是无数忠魂烈骨开辟出来的,安享太平之人,都该尽己所能,将它守得久一点。我食两朝君俸,皆是百姓供养,又身涉其中,自当责无旁贷。”
  他眸中波澜随着这些话漫上千钟心头,在她胸膛中汹涌地澎湃着。
  他说的这种事她不曾遇过,却曾见过。
  在他《千秋英雄谱》的书稿里,许多大小人物就是这样,为着家国大义,为着天底下更多人的太平日子,毫不犹豫地填进自己的性命,虽死不悔。
  这是功德无量的事,她实在不能说这样的路是不好的。
  千钟一时绷着唇没出声,庄和初定定望着她,温然而笑,话音一柔,“何况,这太平光景里,还有我的心上人。”
  他的心上人?千钟一怔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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