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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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今再回过头看,季风廷当时之所以认为自己走入绝境,不过是被失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,一听到左慧笃定断言他与江徕的感情绝不拥有长寿,又冠冕堂皇地劝他用这段感情的余热换取未来坦途,满腔热血就烧起来,才会以一个利落却欠考虑的回击,维护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。
  但凡他冷静一点,头脑不被男人所谓的“尊严观”左右,而是仔细思考、权衡利弊、多寻帮手,他也就完全能辨别出,左慧很有可能是面对江徕的顽固态度早已黔驴技穷,才找上季风廷,出此下策。可是就算江徕无论如何都不愿遵循家中安排,作为母亲,她难道还会为了阻挠自己的孩子而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吗?
  而季风廷若是不那么决绝,不坚持着那副宁可清贫自乐、不作浊富多忧的态度,事情未免不会有转机,后面那一系列的连锁反应,也就不会发生。若是左慧真如她所说那样对季风廷用上强硬手段,再坏能坏到哪里去,季风廷得到的,也不过是与现在相同的结局。
  他也不是没有过后悔的瞬间。
  左慧说给他三天时间考虑,那三天时间,季风廷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打着探班的名义,匆忙赶到《茉莉姐姐》的拍摄现场,除了是被对江徕的极度思念驱使,是不是还是一种求证——想要见到江徕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那鲜活明亮的样子,以此来说服自己,季风廷做出的选择没有错误,不必遗憾,别说回头。
  故事就停在这里。
  道德本身的崇高在于它的沉默性,一旦被拿来证明自己,内核的纯粹便就此解构。
  这下,季风廷终于两手空空。
  他看向江徕,江徕却垂着头,并没有说话,整个人陷入一片乌云般的寂然之中。
  事态狼藉一片,就像眼前狼藉的饭桌。明明该懊恼、该怅然,不知为何,季风廷却感到轻松和平静,仿佛积压心中多年的大石总算掉进了水中,也看清原来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。
  安静了半分钟,他站起身,脚步朝向门口。就在他经过江徕身边时,江徕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,声音沉得沙哑:“去哪里?”
  季风廷低头看向他。顶灯打在江徕身后,他侧脸背着光,头仍然微垂着,看不大清表情,那模糊的脸色如同鬼魅一样阴郁。
  “我去倒水。”季风廷轻声说,“我们喝点茶好吗?”
  江徕没有立即松开,缠困住季风廷的那只手力度反而越来越大,像一条绞杀猎物的蟒蛇,身躯越裹越紧。
  季风廷当然感觉到疼,腕骨快要被江徕捏碎,可他一声不吭。
  他想——他知道——他自己是一吐为快若释重负了,可对从头到尾都全不知情的江徕来说,今晚这场坦白显然是来自季风廷单方面的倾轧,是一场极不公平的情感暴力。
  季风廷默默地看着江徕,从大厅外隐约传来的人声仿佛逐渐远去,屋子里面好空荡,好安静。
  他们相爱,在一个夏天,大家囊空如洗寂寂无名,却是鲜活生动的个体。那个夏天,有被电风扇叶搅成一团的潮气和热气,有肢体碰触初尝禁果时,交融的汗水与黏腻的呼吸,有在狭窄空间中游荡、回转的絮絮爱语。
  他们重逢,也在一个夏天,星霜荏苒、风流云散。这个夏天,境遇并不趋同的两人再相对,中间始终只有苍白、冰冷和沉默。
  好长一段时间,江徕终于开口,“我的事情你都知道,”他放开手,过了会儿,又说,“你的事情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  江徕的声音很低、很轻,后面一句近乎是气音,本来都很难听清的,可是落到季风廷耳朵里面,却有了雨水一般的重量。
  霎时间,季风廷感到难以呼吸,好像江徕深深留下的指痕不在他的手腕上,而在他的脖颈间。如同左慧所言,江徕从来就是那么志气满满、骄傲满满的一个人,这一刻,却居然在季风廷面前流露出消沉的情绪。
  “季风廷,”江徕说,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”
  季风廷垂下手,站不稳似的,往后退了两步,靠在桌沿上。
  “就当我妈说的一切都成立,季风廷,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为了你放弃一切,而你自己却做了你推断我绝不会做的事情。”江徕抬头看着季风廷,“因为你在感情里面,要比我更高尚么?”
  季风廷喃喃地说:“我……”
  他应当有很多辩解的话,最终却只溢出这一个音节,如有一团乱发堵在喉间。
  时过境迁,现在的季风廷无法再拿自己当年的想法为这一段失败的感情佐证,从客观角度来看,他之所以做下一个个冲动决定,最终目标指向不过只是他的自我满足。
  也难怪江徕会问出谁比谁更高尚,就连季风廷也不禁要盘诘自己,当年是否将爱,异化成为单方面的承担、牺牲和奉献。他那时候也许不明白,两个人谈恋爱就像一人掌一支船桨渡江,顺利前行的秘诀是保持平衡各司其位,并不需要有个人英雄主义的出现。
  季风廷视线轻轻转动,迎上江徕的目光。两人对视良久,他低声问:“那么江老师,你会因为恋爱对象的枕头风,而选择放弃一直坚持的追求吗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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