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谈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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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我跟自己说,既然参军,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。连我,不都是打算与浙军同归于尽了么。为了胜利,牺牲在所难免,他们虽死犹荣。”

  “可是呢,仗打完了,我看到的是什么?是胡进宝。你看到过奸|淫掳掠的嘴脸吗?丑恶得令人作呕。那么多人的死,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?”

  “那些都是我们的袍泽兄弟啊,子鸿。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在战斗?子鸿,你告诉我,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在战斗!”

  冯京墨遽然停住,他感觉手腕被握住,他知道那是齐羽仪。他的手腕抖得厉害,似乎骨头和骨头的接缝出都被震出了声响。

  他的腕骨烫得骇人,齐羽仪的手倒是温凉。这样的温凉让他慢慢平静下来,楼下舞厅的音乐声隐隐传来,似乎是爵士,轻扬随性,他能想象出舞厅里轻歌曼舞的情形。透过阳台栏杆的缝隙,可以看见霓虹灯投照在树叶上,一片是红色,一片是蓝色,一片是黄色,反倒是本身的绿色,一点都看不见。

  “去日本的船上,你说要师夷之长技以制夷,可我们现在制的是谁?打的是中国人,死的也是中国人,杀人的是中国人,被杀的也是中国人。日本人在笑,英国人在笑,法国人在笑,俄国人在笑,都在笑,只有中国人在哭。”

  “我不想打了,子鸿,我不想打了。”

  冯京墨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,他似乎又薄了几分,让人有种风一吹就会被吹跑的感觉。齐羽仪抓着他的手腕不敢放,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。

  冯京墨也任他抓着,好半天,他松开捏着盒子的手,抬手撸了一把头发,睁开眼,又带上了往常的笑容,眼神有些迷离。他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
  “我喝多了,困了,要去睡了。”

  齐羽仪仰起头,看到他嘴角熟悉的角度,慢慢松开手。冯京墨转身向屋里走去,脚头有些虚浮。

  “这些话,”齐羽仪看着冯京墨拉开阳台的门,屋子里的灯光扑出来,瞬间将他吞噬,“你先别同老头子和二叔讲,让我想一想。我们…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
  冯京墨松开手,门因为惯性慢慢合上,光线又被关回屋里。他看着冯京墨踏进光明,而他,被关回黑暗里。

  人世间仿佛从不会有两条永远平行的路,有些慢慢接近,有些渐渐远离。有些相交,于一处融合,有些远隔万里,望眼欲穿也不得一见。有些起始两端,却殊途同归,有些一脉而出,却戛然而止。

  又如何呢,齐羽仪想,没有,便走同一条路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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