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·服输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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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图坦臣看了她一阵,叹息着伸出手,用指尖轻抚她的颈项,在咽喉处流连着,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。白马兰被他这目光盯得浑身发毛,问道“干什么?你准备培养出我吃保健品的习惯,方便以后看我不顺眼了把我药死?”
  “我真想给你脖子上安个抽屉,连着食道,每天早上给屉子拉开,该吃什么保健品往里一搁,抽屉一关就咽下去了。那多方便,省得你废话一大堆。”图坦臣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,补充道“药死你也方便。”
  他说得真情实感,白马兰觉得他是真想在自己颈子上开个口儿,不免笑起来。图坦臣要求她吃保健品的初衷很单纯,就是关心她,希望她能活得久一点,死时干脆利落地死,身体健康,无病无痛。她倒也不是抵触保养,就只是嫌麻烦,毕竟吃这玩意儿得定时定点。
  “哦,我猜猜。你很爱我吗?”白马兰攥住他的手,拇指摩挲着他光滑的甲面,厚实、强韧、富有光泽,是淡淡的粉红色,很健康。他因此不爱做美甲,怕伤害指甲。
  又开始了,看着仿佛是要煽情,接下来指不定说出多下流的话呢。图坦臣勉为其难地搭理她,闭了闭眼表示肯定。
  “爱是没有标准、没有规矩、没有形状的东西。只是恰好你的爱符合世俗对它的印象,美好、温柔、循规蹈矩。可事实上,我们都知道,爱并不在所有时刻都与道德相关。”
  白马兰拨弄着他手腕上的细链,垂下眼帘,轻声道“一直以来,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。图坦臣,我了解权力的运作,所以我了解你的想法。你试图让我认为,你同意被我掌控,接受我的安排,是不是?你觉得这样,我和你都能得到满足,都能获得尊严感。我可以占据情感关系中的主导权,而你可以将被迫妥协扭转成自我意志的终极证明。你试图让自己相信,正因为你同意被我掌控,所以你也能够把握这情感,你忍让的程度,就是爱我的程度。是不是?”
  这样做也不行吗?那她到底希望我怎么做——图坦臣再次感到困惑,他甚至觉得这困惑的状态是无法得到缓解的。他终于知道高敏感、高需求的伊顿究竟像谁了。
  “埃斯特,我觉得…”图坦臣迟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,坦言道“我觉得你输了。尽管我不认为我们之间非要争个高低,斗个输赢,但这似乎是唯一一种能让你理解的表达方式,所以我才会这么说:你输了。”
  她对尊严有强烈的需求,所以她从不主动追求、认真沟通,她从不表达自己的欲望,她不希望被选择或被拒绝,也不希望被认可或被否定,那会激起她内心的屈辱感,让她想起被生母抛弃的经历。但事实上,自我的尊严和‘永远被坚定地选择’的渴望一直在拉扯着她。图坦臣知道,正因为她不会走向自己,所以自己必须走向她,否则她们的情感将无法维系下去。她固执且善忍,真的可以和这世界上任意一个人老死不相往来,哪怕她对那人怀有高烈度的情感与依恋。
  所以她喜欢梅垣。在情感方面,梅垣和她很像,有点儿阴暗,有点儿扭曲。梅垣会红着眼睛对她怒目而视,哭着说‘我恨你,白马兰,我恨不得你死在外面。你死了,我绝不为你掉一滴眼泪’,但即便说出这样的话,梅垣还是会心怀鬼胎地缠着她,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、幽微的情感,在面对她的冷言冷语时感到被爱,却在拥抱和亲吻的间隙中满腔忌忮。梅垣对她的贪爱与渴求是永远填不满的窟窿,她就喜欢这样。她喜欢梅垣和她纠缠不清,喜欢梅垣爱她爱到痛苦甚至怨恨,她不在乎这样的情感关系是否会给梅垣带来长久、无形且不可摧灭的负面影响,她只要自己享受就够了。
  “你是个非常冷硬,非常自私的女人,面对情夫时,你从来都不会在‘爱’这个问题上纠缠,因为这问题对你而言本身就无足轻重,你只需要得到他们就好,不管他们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,只要让你满意就好。”指尖触及她的下颌,她没有动,图坦臣于是将手指缓慢地贴了上去,随后是指腹、掌心。
  “这是你第二次主动问我是否爱你,让我非常惊讶。之前我觉得是我的答案让你不满意,但这一次,我似乎有点明白了。埃斯特,你能这样问我,说明你爱我,你仍然爱我。你按耐不住,所以你先开了口,你愿意跟我和好。在你的衡量标准里,率先低头是不是意味着你输了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白马兰一歪脑袋“妈妈爸爸你侬我侬,温暖的家庭氛围对伊顿有好处。这只能说明我更成熟。”
  每当她被人戳中了心事,恼羞成怒又无法反驳时,她就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。图坦臣看在眼里,没有点破,只是道“我以为你在所有事情上都要争输赢。是我想错了。”
  “当年的事情一直让我很别扭。我是喜欢你,我爱你,我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,不管做什么,哪怕什么都不做。我妈妈主动向你提出婚姻的请求,也是我同意的。我不能说想被拒绝,只是你接受得太快,那一瞬间我觉得你们并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家人,所以我生气了。”白马兰沉吟一阵,开口道“但是现在,我原谅你了。”
  她能这么说,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。她居然承认自己生气了,还承认自己在闹别扭。错过这个机会恐怕这辈子都没可能弥补,图坦臣赶忙问“既然你原谅我了,那我们是不是能重新来过?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,我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,我要装装样子吗?如果当时我晚点儿答应,就不会害你别扭了。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嘛。”
  新买的衣服第二天就要穿,爱吃的菜肴总是最先吃掉,答应明天和他约会的话,那他一整晚都会在家里开心得蹦蹦跳跳。图坦臣压根儿就不可能学会忍耐,白马兰对此非常清楚,他家境优渥,健康坦然,用爱去争取爱的人。如果是往常,她或许会直接起身离开,留图坦臣独自在餐厅中忐忑不安地望着她的背影,踟蹰着、懊丧着,不想离开她太远,又不敢轻易上前,希望他直截了当地指出‘你这是在作践我’,却也不愿意他反抗地太激烈、太难以招架。而最近一段时间,她的心境似乎发生了变化,白马兰垂眸注视着光洁的杯壁,那里模模糊糊地映出图坦臣的影子。
  “我可以抱你吗?你抱我也行。”图坦臣眼中闪烁的喜悦几乎可以伤人,他不等答复地贴上来,垂着头在她颈间蹭——就是他说想要开个口子安抽屉的位置,紧贴着她跳动的颈动脉。她觉得图坦臣的触碰很软,很轻,是种被尊重与仰赖剥夺了欲念的、几乎圣洁的朝拜,她们相贴时,图坦臣的头发被压出蓬松的弧度,悬浮在颅骨中的那颗易于为美所惑、为爱所感的大脑,距离她的心脏不过一拳之遥,仿佛要变成从她胸腔里延伸出去的一部分。
  “所以我的感觉没有错。”图坦臣仰起脸,问她“之前我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,似乎你的生活中不再需要我了,但你还是会跟我说话,会温和地对待我,会挤出时间来,悠闲地度过亲子时光。其实你心里一直在别扭,是不是?你就是不想告诉我。”
  “我就是不想告诉你。”
  白马兰难得没有嘴硬,倒让图坦臣有些措手不及。他怔怔地望着白马兰的脸容,听见她说“我既不属于高山半岛,也不属于中土。我别扭,也只是因为我自己的事儿,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  “好吧。不过我还是希望跟我有关,那样的话,好歹我还能为你分担一点。”图坦臣道“以前你没得选,但是现在,你可以选了。你可以选择自己的归属,也可以不属于任何一个族群,因为不管怎么样,你都还有伊顿和我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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