怜兄妹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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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孟开平见状不禁失笑,俯身将两人一并拉了起来。
  “这小子同师棋一般年岁,早没了爹娘,拖着个妹妹讨饭。我已认他做了义子,筠娘,你也认下就是。”
  同师棋一般年岁?
  师杭长长地吐了口气,细想不免又恼,于是蹙眉嗔道:“江湖草莽,尽是兴妖作怪的认法!我才长他几岁,哪里就能做他的娘了?且不够臊的!”
  撂下话,她便甩手煮水去了。那孩子瞧她对孟开平发火,抬头紧盯住她的侧影,眸光中没有师杭以为的怯懦,只有毫不掩饰的打量。
  水将沸,扁食下锅。孟开平料定她会不渝,趋步跟了过去,耐心哄道:“确是我自作主张了。也罢,你若实在不喜,我便歇了这心思,将他交给袁复去带。总归是从九江弄来的,便是个猫儿狗儿,也不好再丢回去不是?”
  师杭不理他,欲要错身拿碗筷,却被孟开平先行抄走。她瞪他推他,他却依旧嬉皮笑脸。
  余光瞥见那孩子像颗萝卜丁,孤零零埋在原地动也不动。她要再说个不字,他的境遇只会一滑再滑,从元帅义子变成个无名小卒,彻底阻断大好前程。
  可是,所谓的大好前程,真的是一片无忧坦途吗?
  水沸开,扁食在锅里翻滚个不停,热烘烘的水雾蒸腾缭绕,扑在面上。师杭莫名泄了气,低低道:“你拉他从军,不觉得残忍吗?”
  她不是不喜,是心疼,是怜惜。
  她实在反感军中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。义子意味着什么,她与孟开平心里都清清楚楚。齐闻道身为齐元兴的义子,注定一辈子给他卖命,死也要死在齐元兴前头。哪怕是齐元兴让他自尽,他都不该违令。
  而这孩子作为孟开平的义子,将来也同样如此。
  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所要求的“忠”已经够沉重了,做义子,忠孝必得两全,不忠就是不孝,不孝就是不忠。
  “筠娘,他胆气足,脑子灵光,绝非你想的那般孤弱。”孟开平揽过师杭,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,“九江有陈部大营,他不去,打定主意跑来投奔咱们。头两日被踹出去了,愣是不肯走,直至蹲到我才肯罢休……”
  “他当时拼了命冲上来,被刀架着也不怕,说自个儿会武,说要给元帅牵马扛旗,说宁可被一刀砍成两截也不想稀里糊涂饿死……”
  孟开平说着,放开揽她的手,舀了半瓢冷水倒进锅里。
  “我没收过义子,既收了,便当亲生孩子看待。我有私心,但私心不是利用他,而是实打实想寻个好苗子,将我家的枪法传下去。”
  “齐文正他们私底下都收了义子,只是不好声张罢了,就连黄珏手下也有几个年少的‘亲卫’,随着他鞍前马后。独我不收,不算什么好事。”
  “再者,你不必当他是弈哥儿那般的小娃娃,他俩年岁相仿,心性却差得远。我的中军大帐可不是善堂,他要是个孬种,没有狠劲,我也不要他。”
  听得后一句,师杭倏而一惊,睁大了眼睛。
  “他……”
  扁食熟了。
  孟开平一边盛着吃食,一边面色如常回道:“他还有个病怏怏的妹妹,手上没沾过血,可难活到今日。”
  师杭立时不敢细想了,她只要一想到那孩子顶着一张稚气面孔拉帮结派,下手杀人,她就觉得毛骨悚然,再不觉得他是个孱弱可欺的萝卜丁了。
  这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,也异常风卷残云。师杭连煮了叁锅,足足百来个扁食,几乎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大半。
  孟开平吃得快是常事,他们行军打仗惯爱省时。可这孩子简直从上桌起就没停过口,一味埋头苦吃,似是生怕没有下一顿了。
  “缓缓再吃。”师杭抵住筷头,劝他道,“这一碗用罢,不可再食了。时辰太晚,哪里克化得了?过会儿睡下都积在肚里了。”
  孩子懵懵抬起头,松开筷子,伸手就要到碗里抓着吃。师杭赶紧制止他,抓住他的手。
  虽净了手,可他的指盖缝里还残存些微泥土。师杭握着,拢在掌心,这孩子的手居然粗砺得剌人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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