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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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抄起枕头砸向他,“你对得起薇罗奇卡吗?!”

  他从床下爬上来,咬着牙关挤出一句,“对不起,可我无法做到,失去你。”

  “你咒我,你咒我!”我眼泪直淌,“我还要活很多很多年,把你缠到老,缠到死,我要这么打你一辈子!”

  还记得吗?很久之前我说过,阿尔弗雷德的人生只有两个点——是一个惶惑的人奔跑在时间的两端,一端是孩子,一端老人。他从不在中间停留。

  而最近这段日子,他完全变成了孩子。

  枕头一下一下打在萨连科身上,他一开始举起胳膊抵挡,到最后面对我的发疯干脆定在原处,用近乎审视的目光静静地注视我,这目光化为千百双手,抚摸我,剥开我,直到我渐渐平静,扔掉了枕头,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扑倒。

  在这双柔和的蓝眸里,我看到了自己灵魂的悸动化为沉静的水流,顺面颊而下。

  “还有很多年。”我捧住他的脸,说:“在你身边,还有很多很多年。”

  “健康,平安,幸福,很多很多年。”

  也许吧,你会觉得,作为故事的主角总该有什么清晰的计划、目标、动机,然后行动,完成,结局。没错,故事就是从一道道个人意志开始的。以此开始却不一定得也此结束。尤其是在客观环境诡谲多变、主体无法完全掌控方向的情况下。黑格尔不是说过吗?历史有自己的理性,每一刻都是历史,尽管这个词语带上了点“过去”的意味,可无论是现在发生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每一秒都是历史,由此也都有其理性。那么在如此宏大的意志之下,个人那涓涓细流般的意志是多么不堪一击。想象一下洪水倒灌,便是这么个道理。

  于是,在这里,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——“健康,平安,幸福,很多很多年。”这样一句话便是所有行动的解释了(如果非得有解释的话)。不过,即使相爱的两个人也有不同,甚至很大的不同。刚才所说的那一通神神叨叨的话,可以用在我身上,因为阿尔弗雷德是个没那么有追求、有想法的人,至少目前如此,所做的不过就是和萨连科相守。可萨连科不一样,他还有回归的意愿,他一直在等待回到祖国真正的怀抱。尽管他从那一回之后再也不提了,可我比谁都要看得清。

  我甚至希望他能早日离开荷兰,回到东德,哪怕是西德,至少在德国境内,在所谓的核心圈子里。但是,这里需要说明的一点是,这绝对不是所谓的自尊心作怪。我的萨连科,他只是一腔热血地爱着罢了,就像爱我一样。这爱看起来很矛盾,因为我是个美国人,但究其本质,这是很和谐的爱,也是一种很高尚的爱。美国人在美国这个定语之前首先是个人,他爱的不过是个人。人和自己的祖国为何会冲突?

  很天真,是吗?也许你会这么说,但我是以一种实用主义在解释这码事——Der Wille zur Macht,权力意志中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点。当然,强者为自己立法,用在此处的我身上似乎有了自欺欺人的嫌疑,但从实用主义角度来看,或者说——赫拉克利特的实用观上,我只是以我的生命需要为基础,来解释所有的认识。肯定谎言的价值,模糊真理与谎言的边界,真理与谬误的区别……我只要对我有用的,须臾之间可以给予我力量的。套用那位被肉*困住的德米特里·卡拉马佐夫的话来说——“一场暴雨自天而降,对我来说,那是一场瘟疫,我染上以后直到现在不能自拔。我知道什么都完了,而且我将永世不得翻身。所谓在劫难逃——这便是我的态度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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