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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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埃洛兴致勃勃地炮制出一封封语气恶毒的明信片,统统采用了我可怜的母亲的笔迹,我没法阻止他煽风点火,他总能想到刁钻的办法办到他想做的任何事。

  有一次,埃洛让我闭眼,用颜料在我脸上涂画。我冗长平淡地呼吸着,感到他的笔触轻柔又迅捷地从眉毛、眼睛到嘴唇,他在我耳边说些关于“你是独一无二的”之类的甜言蜜语,总叫我奇怪他为何不会觉得肉麻。

  我的父母,或者说此生的父母相敬如宾又富有默契,经常一个人说上句,另一个接得出下句,彼此熟知亲昵,这该是许多人理想中的婚姻了吧,可某些关键性的问题迟迟达不成共识。父亲说爱着母亲,他的爱许多时刻更倾向是一种薄情假意的蒙骗,因为他以同等的程度还能爱着别人;母亲不说爱情,那这份浓烈的嫉妒与愤恨之情就显得没有来由。或许爱情本来就是如此残酷而锐利的,那些说着忍耐、包容的人们才在互相欺骗。

  “好了。”他说,把小镜子立在我面前让我打量,我本做好了满脸乱七八糟油彩的准备,他却没用太花哨的颜料,只是把我脸孔涂得雪白,黑色眉毛弯弯,眼下分别有一个菱格,一边橙色,一边黑色,两侧脸颊各一墨色的圆点。一张滑稽而愉快的脸。

  “笑一笑吧。”他讲。

  我扯扯嘴角,两侧墨点如笑窝展开。

  埃洛从背后拥住我,说道:“做个快乐的小丑吧。来当皮埃罗的朋友。”

  以他神经病的方式,或许他是在爱着我的,只我感受不到。我的行为全是我认为应该正确的事,没有死亡,生命不过是不断的失落与循环,我经历过这么多次死亡还没真正咂摸出生命的滋味,这个说起来倒挺讽刺的。

  两日后他寄出最后的快递,寄件人与配送人都是埃洛,收件人换成我一无所知的父亲。寄送的物件是一颗被冷冻保存的头颅,面目如生,切口狰狞,那双忧郁而脆弱的眸子紧闭,像朵被割去根茎的干花。一道送去的还有一张撒了香水的卡片作为邀请函,那气味对父亲来说最熟悉不过,自从他送过一次给我母亲,那之后她没再爱用过其他香水。

  没过多久,埃洛揽着我并肩坐在地板上,邀我共同欣赏一场惊悚秀。

  11月确实是很凉了,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来按去,“我等这天太久了。”他选了又选,终于找到满意的机位清晰观赏到我家门口的景象。

  ——我的父亲局促地按下门铃,在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门外,钥匙就在他的口袋。

  母亲系着围裙从里面推开门,常年冰冷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,她温柔地问候一声,父亲答应着进了门。

  “好,第二幕。”埃洛自言自语,切进了室内的镜头。

  “饭还要一会儿才好。”母亲淡淡地说着,背身回了厨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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