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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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你所见,家里长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,不过至少房子本身还保持着相应的构造。这幢房子是我父亲亲手建起来的,所以带着自己的记忆,但还是有陌生的房子不断尝试入侵,就像是无视空间位置,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建造一整个住宅区。这样的比喻大概能容易想象画面吧。

  试图新长出来的房子带着自己的固有逻辑出现,但一边长,一边被我们摧毁,因而变得混乱不堪。就像是正在运行的程序代码不断被删除,自然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问题。但我们决心守护自己的家,也决心守护自己的村子。

  我砸掉生长在走廊里的椅子、衣架、桌子,开辟出前往厨房的道路。母亲一整天挥舞着称手的电锯收拾房间,直到夜晚降临,家里才会最终恢复一个家应有的形态,但那也只是一夜梦幻而已。第二天早上,现实又会化作噩梦卷土重来。将一生奉献给守护家庭、因而不断破坏家庭的母亲的身影,十分令人感动。只是所谓人生的节奏,最好还是稍微正常一点。小时候的我曾经这样想过。

  一路劈开森罗万象、来到厨房的我,额头上流着两道血。我没注意到横穿走廊的玻璃板,一头撞了上去。万物有象,然而仅仅因为看不见,便会伪装做无象。

  厨房的桌子上茂密生长着其他的桌子,让我愈发分不出原来的桌子是哪张。母亲好像也不知该如何判断,于是就将高度刚好可以放上煎鸡蛋盘子的桌子当作原本的桌子了。许多家具就因为诸如此类微不足道的原因而被替换掉。不过我们可以这么说,就连我们自己身体里的分子也是不断被替换的,既然我们能够坦然认为还是同一个自我,那么房子也无所谓吧。

  母亲的腿边放着电锯,手里握着平底锅,朝手提铁棍样物体的我投来责备的目光。

  “悠太,别把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到早餐桌上来。”

  我瞥了一眼电锯。不过母亲一向认为那东西和罐头刀之类的主妇工具差不多,我也不反对这个观点,所以我乖乖地把铁棍样物体扔去走廊。毕竟在桌子底下藏着铁棍互相试探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
  我问父亲在哪里,母亲说他去参加村里的评议会了。大规模扫荡战这个词早就听腻了,不过这一回还是让我的心跳快了几分。成年人总有一天会把这个村子弄干净。小时候的我,小小的心脏会为此兴奋跳动。不过所谓总有一天终归是总有一天。今天的我已经知道实际上有无数个圣诞节。圣诞节嘛。但是什么时候呢?总有一天嘛。哪个一天啊?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吧,爷爷。

  吃了母亲准备好的烤面包和煎蛋,用脚尖戳了戳滚在地上的橙子,确认它不会变形成寄居蟹,这才把它捡起来。这个橙子真是好好从树上长出来的吗?还是夜里从地板上长出来的某个家里的橙子呢?或者是突然长出来的树上生的橙子?我没有特意深思就咬了上去。不能疑神疑鬼。不然的话,迟早我们会怀疑自己的母亲是从生下来就照顾我们的母亲呢?还是夜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母亲?

  那种烦恼,还是交给议事进程单调冗长的最高决策机构,即村里的评议会吧。

  我把盘子在水槽里草草洗了洗,告诉母亲我走了,顺手从墙上拔出铁棍一样的物体。事到如今,我已经不会烦恼为什么铁棍样的物体在哪里都会生长了。

  所以今天我们也在一路破坏村子。

  年轻人手里都拿着铁棍样物体,东摇西晃一路走来,把看到的记忆中没有的东西纷纷砸掉。

  每天早上我们都会直奔村头的托梅女士家,救出这位年逾八十的美人。托梅女士无愧于住在村头,每天早上的境况十分凄惨。多重组合相互干涉的几十座房子,以绝妙的韵味拘禁住托梅女士。不过她本人历来都是宠辱不惊的模样,将躯体灵巧地缩成一团,安安静静等待我们每天早上的救援。我们小心翼翼从她家里把她和她的家重新挖出来,避免伤及纠缠在无数家具中的她的身体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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