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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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跪坐在旁边的程心确切看见阿嫲后背与手臂上有一大片淤血。

  屋内聚集了不少人,认识的不认识的,三三五五在旁边围观。

  有人低声议论,阿嫲八十五了,在睡梦中爆血管,断气估计就是一瞬间的事,那样没有多少痛苦,比被老病缠身致毙的要舒服多,幸运多了。这是一场喜丧。

  为了更近距离地看清楚阿嫲的逝容,一位嫁去外市的姑妈走到程家三姐妹的旁边,借了个位置。

  本来都没有话,后来阿嫲换好寿衣,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躺定不动了,姑妈就落泪了,边哭边低声对旁边的三姐妹说:“你们阿嫲,年轻的时候很漂亮的,所以带着几个孩子再婚,也有大把人排队娶。她很好胜要强,自己帮自己接生剪脐带,未叫过一声痛。你们死鬼阿爷不争气,败光身家,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靠她养家。她又去扒龙舟,一点不输男人……”

  她断断续续说了许多,许多三姐妹从来未听过,包括活了两世的程心也不曾知道的阿嫲的往事。

  程心呆望木板床上盖着寿被的阿嫲,想象她于生前,经历姑妈口中的事件的模样,忽然觉悟。

  原来于她眼中存在感极低的阿嫲,也曾经那般鲜活饱满。

  在她连颗黄豆芽都不是的时候,阿嫲已经活尽人生。

  渐渐地,程心湿了眼睛。

  她记起多少年前,阿爸罚她不准吃晚饭,阿嫲悄悄给她塞了一包饼干。

  她又记起阿爸阿妈跑路的时候,姑姐上班了,剩下阿嫲牵着她的手,在康顺里的街口游荡。阿嫲的左手坏了,总是拿右手牵她。她看着交握的一老一嫩两只手,好奇问:“阿嫲,这到底是我牵你,还是你牵我啊?”

  阿嫲笑了出声。

  悲伤一旦来临,很难请走。

  程心在余下的仪式里皆红着眼,红着鼻,哽着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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