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(4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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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看着默香那一脸幸福的诉说着自己心中所爱,苦涩却渐渐漫延。  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注定的,历经了这么多年,也从来不曾改变。  默香瞧着我有些不对劲儿,推了推我:“姐姐,你怎么了?你……你干嘛一副这样的表情,难道我喜欢他有错吗?”  我冲她笑笑:“不,没什么,我想暂时先搬出楚家。你……默香,你的卖身契我会拿回来,这也是我做姐姐的,唯一能替你做的事情了。”  “你说什么傻话啊?姐姐,若是没有你,我早就死了,你已经为了我做了很多,以后是我该为你做些事了。”  “你真的要走?你这样走了,楚少爷就娶了别人,你甘心吗?”  我轻叹了口气:“他要娶谁我不能左右,默香,我希望你也能明白,爱一个人,不是强抢豪夺就能得到他的心。如果他的心不在你那里,他不爱你,你拥有的只是一副躯壳,又有什么意义?”  “我不管,反正我就是喜欢秋水哥。”  这丫头,总是要尝先苦头,才会回头。但是比我好,她至少是会回头的,而我,正如同楚南棠所说,走了这条路,即便撞到南墙,也不会回头。  我照常替楚南棠收拾的书架,他不喜欢别人碰这些东西,还有那架琴。  向他借了本书,晚上睡不着就翻着看看,满书的批注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涩,那些是他用钢笔亲自写上去的东西。  字迹苍劲优美,书没有看完还了回去,因为我已经决定了离开的日子。  最后用他那支新钢笔提了句诗词,在未完的那一页。  玲珑骰子安红豆,入骨相思知不知。  我不认为离开是一种逃避或是怯弱,而是成全。那丝毫不影响我对他的爱,这一生他有许多无法去爱的理由,既然如此,我并不想让他太为难。  离开那天,我去拜别的楚夫人,见我是执意要走,她起身拿了些银钱给我:“也别怪我不近人情,看在你与南棠相识一场的份上,这些银钱你拿着。”  “谢谢夫人,我可以自立更生,这些银钱,请您拿回去吧,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  “你说。”  “我要我妹妹的卖身契。”  楚夫人盯着我看了许久,才问:“只有这个要求?”  “对,只有这个要求。”  楚夫人吩咐道:“孙嬷嬷,去把默香还有这丫头的卖身契拿来。”  孙嬷嬷点了下头,折身去拿了卖身契,楚夫人当着我的面将我和默香的卖身契烧毁。  “卖身契烧毁,你们是自由的了,想去哪儿就哪儿吧,也不要再回楚家了。”  我舒了口气:“谢谢夫人。”  回去收拾了包袱,想着再去见默香一面,才刚拿着包袱转身,只见楚南棠从门外走了进来。  表情是从所未有的凝重,盯着我手中的包袱许久,才道:“为何决定得如此突然?”  “我不觉得突然,师父不是经常说,缘来或者缘尽,离开或者回来,都是注定的吗?要走的人,你留不住。”  楚南棠似乎很是难过:“你之前也未与我提到要离开的事情,这让我有些无法接受。”  其实我也明白,他很寂寞。看似和谁都相处得来,其实没有能说得上话,或走进他心里的人。  “我就住在这附近,不会走远,你要是……想我了,可以随时来看我。”  “这和住在这里有什么区别?”  “区别在于,如果看不到一些伤心的事情,或许可以假装它从来都没有发生过。”  他突然上前将我拥入怀中,痛苦道:“为什么一定要走?你走了,我该有多寂寞……”  “南棠,你还是觉得,娶谁都是无所谓事情么?”  “这并不重要。”  我暗自抽了口气:“我明白了,以后不会再问你。”  他对我的感情,似乎很模糊,或许是友达以上,恋人未满。  真正爱一个人,是眼里容不进一粒沙子的。  他留不下我,所以我还是走了,我离开的那天,沈秋水刚好回来,骑着高头大马,穿着军装从我身边而过。  我以为他没认出我来,所以我没回头,又继续走了一段路。  突然听到身后的马蹄声,他竟又策马调头回来了。  纵身跃下马背,他端祥着我:“禅心?”  他和楚南棠一样,从来都没有把我和默香认错过,明明我和默香长得十分相似。  我起了戏弄他的心思,说道:“你认错人了,我是默香。”  他笃定一笑:“我没认错,不然咱们打个赌?”  “赌什么?”  “赌你嫁给我。”  我瞥了他一眼:“你明明不会娶我,也知道我不会嫁给你。”  他双手环胸,挑眉笑道:“所以你就是禅心。”  “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  “去……去楚宅啊,看看楚少爷还有我爹。”  “哦,那你去吧。”我转身时,他伸手扣过我的肩膀:“禅心,你背着包袱去哪儿?”  “天大地大,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  “现在外头这么乱,我劝你还是别乱跑了。”他竟是关心的提醒了句。  “谢谢关心,我知道了。”我往前走,他还一直跟在我身后。  我转头问他:“你怎么老跟着我?”  “不放心你啊。”沈秋水狐疑的打量着我:“你跟楚少爷吵架了?闹掰了?”  “难道你不知道,他要成亲了?”  他顿了顿,嘲讽一笑:“他成亲不是迟早的事啊?哦,他成亲你伤心了?”  “沈秋水。我有时候发现,你真的很讨厌。”  “是啊,我很讨厌,在你心里只有楚少爷才算个男人嘛。”  我暗暗白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要去楚家吗?怎么还跟着我?”  “这样吧,你先住我家,反正我家地儿也挺大的,等你找到去处再搬?”  “不去。”  “为什么?你就这么讨厌我?”  “我讨厌你或者喜欢你,很重要吗?”  他较上了劲儿:“重要啊!凭什么你就喜欢楚少爷不喜欢我?你这差别待遇也忒明显了,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的事情?”  “你没有做什么讨厌的事情。”  “那就去我家,证明给我看,你真的不讨厌我。”  我抬头看着他。无奈说了句:“你很幼稚!”  “那答不答应?”为抚平他的自尊心,我点了点头,他拉我上马,去了他的家里。  沈家在镇上的宅子还挺大的,也算是受了楚家的庇护,沈大娘身形微胖,看着人很精神能干。  见沈秋水带了人回来,高兴坏了,赶紧将手里头的活给放下,迎了上来:“哎哟这姑娘好个标致!”  “娘,你别吓了人家。”  沈大娘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:“你个混小子。活了十九年,总算是做了一件让我高兴的事儿,快领人进屋去。”  我想解释什么,那沈大娘匆匆忙忙走出了院子,也不知道忙啥了。  跟着沈秋水进了屋,我有些不安的说道:“沈秋水,你娘应该是误会了什么。”  “误会就误会吧,反正咱俩也不会真的有什么。”  这倒也是,我自若倒了杯水,他拿过了我的包袱道:“我替你去收拾房间。”  我叮嘱了声:“不要特意收拾,我住了今晚可能就走了。”  没一会儿。沈大娘进屋了,将摘来的新鲜枇杷摆上了桌:“这是咱屋后自个儿种的,味儿特别甜,姑娘你尝尝。”  “谢谢沈大娘。”  “甭客气,姑娘你叫啥名字?多大啦?”  “沈大娘,我……”  她将枇杷又往我跟前推了推:“别害羞,来,吃个枇杷。大娘去给你做好吃的。”  就这样莫明奇妙的住了下来,沈秋水又匆匆去了楚家。  沈护院是认得我的,寒暄了两句,说起了楚家办婚事的事情。  “听夫人的意思是要热热闹闹的办,可听楚少爷的意思,一切都从简。”沈护院道。  沈大娘笑说:“大户人家的从简,也都比咱们寻常人家办得隆重不知多少。”  我假装若无其事的吃饭,沈秋水一句话也不搭腔,埋头只管往嘴里扒饭。  晚点,大伙儿都睡了,我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,才刚走到院子,只见沈秋水怀里揣着个小木盆,小木盆里放了皂荚和毛巾,一丝不挂的。  我吓得心脏都快停了。慌忙的转过了头去:“沈秋水,你怎么连一条裤衩都不穿!!”  “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晚了还出来遛哒?”  “那你先洗吧!”说着我又拿了衣服回了房间。  等我洗完的时候,他还没有回房间,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,悠闲的赏着月亮。  我说:“你还不睡啊?”  “还不困,要不然你陪我聊聊天吧。”  “我听说你在军队里挺受重用的。”  他坐起身,冲我笑了笑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有时候为了往上爬,除了一身真本事,也得学会人情事故,爬得最快的办法,就是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。”  沈秋水的城府深并不奇怪,他不是突然就变了,而是一直掩藏得很好。  “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伤心?”我问他。  他一脸讶然:“我为什么要伤心?”  我怔忡的盯着他,走上前道:“你不是喜欢江容婼吗?她要嫁给别人了,你不伤心?”  “你又是怎么知道,我喜欢的是江容婼?”他微眯起眸子,一脸戏觑的凑上前,压低着嗓音问。  这才是真正的沈秋水吧?你永远也猜不透,他心里真正想法。  “那你有爱过她吗?”  他笑了笑:“瞧这话说的,她是楚家未来的少奶奶,我怎么会这么不自量力呢?”  “看来,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。”  “又怎么了?我觉得其实我们之间有许多可以聊的。”  “因为你对我没有一句实话。”我瞥了他一眼,转身大步走进了房间。  人很容易安于现状,天天嚷着要离开沈家的我,一天一天的住了下来。  婚期已经订了下来,就在三天后。  沈秋水说参加完婚礼,他就会回军队里。天气渐渐热了起来,帮沈大娘晒了被裖,只见一只纸鹤盘旋在我头顶不去。  我心口一紧,伸手接过了这只纸鹤。想了想,开门走了出去。  只见楚南棠一袭玄色绸缎马甲,青色长衫。衣襟上坠着青翠的玉坠子,利落干净的三七分流海。  以前只觉着他穿白衣裳好看,不想他穿黑色衣衫更显得贵气沉稳起来。  “我一直在想你去了哪里,没想到是在秋水这儿。”  “我只是暂时住在这儿,你怎么突然找过来了?”他不应该忙着自己的婚事吗?  他浅色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,十分严肃:“你之前不是对我说,如果想你了,就来看你吗?你把自己藏起来,难道是想躲我?”  “你误会了,我没想躲你,我以为……秋水跟你说了。我在他这儿小住。”  “他没对我说过。”  我扯着嘴角笑了笑:“那他大概是太忙了,给忘了。”  楚南棠轻叹了口气:“罢了,不说这个,一起出去走走吧。”  “嗯。”  我与他并肩走在郊野,这大好的艳阳天,正是踏青的好时节。  本来想说一些恭喜他之类的话,但想想又还是算了,我自问做不到这么伟大无私。  “你最近过得怎么样?”实在安静的诡异,我找了个话题。  他说:“和平常一样。”  “哦……我也和平常一样的,没有什么特别。”  他失笑,突然说:“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你,我就觉得很安心。”  “南棠,如果……如果还有机会,你会不会跟我走?”  他沉默了许久,才说:“如果我不是楚南棠,如果我还可以活十年,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带你走。”  我狠抽了口气,眼睛泛红:“命是可以改的。”  他说:“能改的命,本身就是命里注定,那是该属于你的,有些东西。你注定这辈子也无法拥有。”  “就算只剩下三年又如何?只要开开心心的在一起,这些根本不重要。”  “禅心,我不想活得太自私。”  我知道他心里的想法,即不负我,也不想负了家人。  自这一面之后,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再见面,他成亲了。婚礼在这小镇上,也算是风风光光的。  引得许多人羡慕,我后来才知道,我们羡慕别人,也只是看到了美好的表象。隐藏在黑暗里的痛苦。却容易被人给乎略。  沈秋水再过两日就要走了,我也收拾了包袱,准备辞行。  看我收拾好包袱,沈秋水轻叹了口气:“就呆到我离开的那一天吧,反正你现在也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。”  “不了,迟早要走,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。”  “我走的那一天,你不来送我?”他倚在门边看着我问。  我斜了他一眼:“你这么大个人了,也不需要我去送吧。”  “禅心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我拿过包袱,与沈大娘告了辞。沈大娘拉着我的手问:“怎么突然要走?是不是秋水犯混又欺负你了?”  “沈大娘,不是这样的,我和秋水只是很好的朋友,我其实应该早要走的,一直拖到了现在,叨扰了你们。”  沈大娘无奈的看了眼沈秋水,见沈秋水也只是呆滞在一旁没有反应,沈大娘气得眼睛都红了。  “那你啥时候再回来看咱们?你看你都和秋水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了,再深入深入的发展一下,不也挺好?”  沈秋水拉过了她:“娘,你就别为难人家了。禅心,你走吧。”  “告辞了,大娘。”  我想去百年前住的村桩去看看,大至的方向没有变化,沿着山路一直走,走了一天一夜,到了小村桩。  这时候的村桩,也就是零落在山野里的几户人间。  到了傍晚时分,炊烟从青葱绿岭里袅袅而上。我大概找了一下位置,来到了一间破旧的瓦房前。  院子里摆放着一张桌子,有人从屋里端出晚饭出来,瞧见了站在篱笆外的我。  “姑娘,你找谁?”  “请问这里是张家吗?”  “是啊,你是?”  看到老祖宗,心里说不了来的激动,我们彼此端祥了许久,这家主突然说道:“你吃饭了吗?进来一起吃?”  “啊?”  “瞧着你挺投缘的。”  看他们还挺年轻的,大约只有二十来岁,是一对小夫妻,听说是为了避战乱才来到这里。  家人都死人,他们在战乱逃亡中相识,经历了许多磨难,有了感情。  女人叫秦桑,长得很漂亮,看她那样子,并不像普通家庭出生的,也许在没有经历战乱之前,也是一大户人家的小姐。  不过,他们男耕女织的生活,确也逍遥自在。  只是秦桑怀了孩子,张津总想着该去找份活儿干,养活媳妇和孩子。  我想了想说:“镇上楚家不知道还招不招长工,不然我帮你问问?”  张津听了很高兴:“真的?那就拜托你了,我要是能找份赚钱的活儿就好了。”  我在张家住了下来,秦桑不方便,我便时常帮他们干干活,采茶的时节我随他们一同去了茶山里,到了下午,听到山脚下有人叫我。  “禅心,禅心!有人找你,你快下来。”  我赶忙从茶山下来,随秦桑回了张家,却见牵着马的楚南棠,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  “南棠!”  我高兴的跑上前,纸鹤落在我的肩膀不再飞动。久未见到他,总觉得他消瘦了好些。  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  “也才来一会儿。”  “快进来吧,外边热。”我给他倒了杯水:“你居然是骑马过来的?”  他笑笑,喝了两口水,才说:“现在骑术可不比之前了,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。”  说着,他打量着四周,一脸向往: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这真是个好地儿。”  “嗯,在这里生活久了。确实也能修身养性。”  秦桑拿了一些自个儿平日里做的小吃,便进屋里午休去了。  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,看了眼天色,提醒了句:“南棠,天色太晚,你该回去了。”  “我今晚不准备回去,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想再多看看你。”  听罢,我也没有再催促他回去。屋子只有一间客房,被我占了,但我和楚南棠也没有什么见外的。便睡在一个屋里了。  烛光在窗台摇曳不定,我们挤在窄小的床上,气氛有些暖昧不明。  或许只是我觉得有些暖昧不明而己,看他一脸坦荡。  “南棠,我们这样,你不怕别人说闲话?”  他笑了笑:“你若是在意,我下次便不这样来找你。”  “也不是在意……”我有些失落,沉默了一会儿:“如果我们不是在这个时代,在另一个世界相遇,或许会不一样。”  未来的楚南棠,之所以更容易敞开心扉。没有顾虑的去爱一个人,是因为他只是他自己。  没有什么可在乎的,也没有亲人,更没有任何束缚。  他失神的盯着房梁,说道:“或许吧,也或许是我自己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。禅心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  “从来没有你对不起我的地方,南棠,从一开始,你就救了我的性命,给了我很多东西。我很感激你。”我转了个身,躺进他的怀里:“我也知道,你只是不想连累我。”  他摸了摸我的头发,温柔的浅笑着:“禅心,就算离开,也不要彻底的消失,至少能让我找得到。”  “嗯。”  一阵沉默,我以为他睡着了。寂寞的月光从窗台照了进来,悄悄抬眸看他,只见他安稳的闭上了眼睛。  我轻手轻脚的起身,吹熄了窗台的蜡烛,随后爬上了床。重新躺到了他的身边。  打了个哈欠,正要睡过去时,楚南棠突然从身后抱过了我,双臂渐渐收紧。  我抬手,覆上他的:“南棠……”  “禅心,容婼她……”他顿了顿,我静等了片刻,他才接着说道:“她怀孕了。”  听罢,我猛的从他怀里翻身而起,死一般的沉寂之后,他跟着起身道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她肚子里的孩子,并不是我的。”  “你,你怎么肯定?”  他抿唇轻叹了口气:“我当然肯定,虽然与她成亲这么久了,但我们从未同过房,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,不可能是我的。”  四目相对,明明是个很沉重的话题,这一刻我却无良的笑了出来。  “恭喜你啊,喜当爹了。”  他失笑,满不在意的侧身躺下,拨弄着手中那串血色沥魂珠,又说:“她来求我,不要对娘揭穿这件事情。我答应她了,毕竟……若是传出去,且不说我的清誉受损,只怕她也会被折磨个半死。”

  第76章 九死一生

  我暗暗将默香的手紧了紧,楚夫人一步步朝我逼近,在我跟前一步之距站定。  “带着你的妹妹,离开楚家,听清楚了么?”  “是,夫人。”我下意识看了眼楚南棠,四目相交,随后转移了视线。  一场闹剧看似散了场,楚南棠暗自吩咐了下去,让人准备了马车给我们。  离别在即,心中愁绪万千,此次一别,也不知何时能再见。或许再见时,已阴阳相隔。  马车行了一段路程,听到后头有人叫唤,我撩开窗帘往后瞧去,叫车夫停了下来。  跳下马车,我朝那人飞奔了过去,他跳下马将我拥入怀中。  无奈的叹了口气:“禅心,要保重好自己,十里坡之前,千万不要作停留,记住了么?”  泪水湿了眼眶,咽下喉间的苦涩,我轻应了声:“那你呢?”  他笑了笑:“我无碍,此次真是对不起你。让你受委屈了。”  我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受什么委屈,倒是你,我放不下。”  “生死由命,富贵在天,这些我们都无法左右。”他云淡风轻说着这些,轻抚着我的头:“你去了道观,就潜心修行,远离这纷争俗事,也是极好的。”  “南棠……”我抿了抿唇,问他:“你喜欢我吗?我是说,是男女之间的喜欢,不是兄妹,或者朋友之间的喜欢。”  他低垂着眉眼,沉默了许久,才道:“如果有来生,我们再重新开始。今生欠你的情,我来生再还你。”  “今生不可以么?”  “禅心,你应该明白,我早已知自己命不久矣了。我淡漠这红尘,只是不愿意离开的时候,牵挂太深。活着的人,远远比死了的人,更痛苦。”  眼水如同绝堤的河滚落,我咽下喉间的苦涩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,南棠,我明白的……我不会为难你,也不想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,你放心吧。”  “便是这样,你才如此让我心疼。走吧,别再回来了。”他别开了脸,那划过的泪珠如一闪即逝的流星,消失无痕。  “珍重啊!”我与他道别,转身与他天各一方。  上了马车,继续前行,默香握过我的手,试图想要安慰着我。  “姐姐,你别太难过了,你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呀,人生这么长,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  “默香,你不懂……”我苦笑着泪水模糊了眼眶:“此次一别,也许后会无期了。”  “为什么?姐姐不回来了么?”  “就算回来,也许也见不到了。”这辈子未曾说出口的爱,在心底化成无法承载的殇,一百年,再见面,还需要等一百年。  我倒是有些担心,楚南棠离别时的提醒,十里坡之前,不能作停留。  撩开车窗,我叮嘱了声:“大叔,能不能行快些?”  “好勒。”车夫用力的扬了下缰绳,马车快速向前行去。  默香冷哼了声:“那个楚夫人真是过份,她肯定知道,证据是真的,我就想不明白,她为什么还要坦护那个女人!”  我转头看了眼默香,轻叹了口气,两个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,她们也只是想借机除掉彼此,她却没想到,江容婼在楚夫人心中的份量远远超过她所料想的。  “默香,很多事情。你以为可以掌控在手中,可是你却忘了人心,是最不可操控的东西。你唯一算漏的就是楚夫人对江容婼的偏爱。所以以后你做事之前,要三思,不要再鲁莽行动。”  “知道了……”默香一脸不甘心:“难道在楚夫人心里,江容婼与楚少爷还重要么?”  “至少,江容婼在她的心里,比我们重要得多。”我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楚夫人是看着江容婼长大的,视她为己出,这个年代,女子三从四德,若是犯了七出之罪,是会遭世人唾弃的。”  “可也不能这样便宜了她啊!”  “不过,你也别不高兴了,经过这次事情,楚夫人即便再怎么偏爱她,也生出了再也无法愈合的嫌隙,想必江容婼以后在楚家的日子,也不会太好过。”  听到此,默香心里才平衡了许多:“看来也不是没有作用啊!最好让她惨兮兮的!”  我暗自叹了口气,只怕夹在中间最为难的,还是楚南棠。  如此一来,楚夫人得为他另寻佳偶了,他得烦闷周旋好长一段时间。  只是没想到,躲过了楚南棠的警告,却没躲过当地土匪作乱。  过了十里坡,马车被土匪堵劫,现在兵荒马乱,许多当地的村民起草为寇,专干烧杀掳掠之事。  男人杀了,女人留下,我和默香被一同押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。  那里同样被关了许多外地来的女人,细细的抽泣声回荡在这小黑屋里,外头有两个大汉看着,没人敢闯出去。  默香缩在我的怀里,颤抖着声音问:“姐姐,我们会不会死?”  “不会的,我们不会死在这里。”我坚定无比的对默香说道。  屋子里的女人一个一个被带出去,便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  那扇每当开启的小木门,迎来的不是希望,而是绝望。  直到剩下最后五个,那一天他们进来提人,手里拿着鞭子,指了指默香:“你,出来!”  “不,不!我不出去!”  我将默香护到了身后:“大哥,我妹妹身子骨弱,经不起什么折腾,我替我妹妹去。”  拿鞭子的人正准备往我身上抽来,另一个人赶忙阻止了他:“别冲动,这些女人,等会儿几个寨主选去服待的。落下伤不好。”  拿鞭子的人冷笑了声:“也对,反正你们俩长得一样,选谁去都行,反正今天是你,明天就轮到了她,带出去!”  “姐姐!!”  “默香,别害怕,我不会有事。”  我心里盘算着,这一世的命,不应该断送在这里。被这些人带出去后,山寨里的老婆子过来挑人。  她扣过我的下巴,像是看一件不值钱的货品般:“这小脸蛋儿,长得蛮标致的。送去给大寨主吧。别忘了给她洗干净。”  他们拿了换洗衣裳给我,推我进了后山冷泉中,我冻得抽了口气,差点没溺毙在这冷泉里。  被老婆子拉上去时,四肢都冻得麻痹了,换上衣裳送进了房间。  我手里紧握着发簪,等那大寨主进来,若他对我不轨,就杀了他!  定了定神,咬唇紧张的等着,直到门‘砰’的一声被撞开,五大三粗的男人留着一脸的络缌胡子,脸上长着横肉。看着就觉得凶神恶煞。  “嘿嘿嘿……小美人,我来了!”这人搓了搓手朝我扑了过来,我往旁边躲开,退到了墙角。  那人眸光沉了沉:“好玩!正餐之前,来点开胃小菜,也是不错的!”  我和他在屋里东躲西藏,终于他失去了耐性,将上衣一脱,狠声道:“老子懒得陪你玩了!”  他再次扑过来的时候,我举起手中的发簪刺向了他的心窝,这人血雨腥风打杀惯了,警惕很高,竟是躲了开来。  发簪只是刺破了他手腕上的一点皮肉。见了血,他如铁箍的手扣过我的手腕:“小娘们,你竟敢暗算老子,老子今晚不狠狠把你办了,就tm不是男人!”  我的手吃疼,发簪掉到了地上,他如同抗麻袋般将我抗起,粗鲁的丢在了床上,随即整个人压了上来。  “放开我!放开……”如果不能逃脱,我已下定决心,咬舌自尽,也好过被人玷污要强。  面对这人的粗暴,我几乎无力抵抗,如同螳臂挡车。  ‘嗞啦’一声,衣裳被他撕裂,我发了狠,牙关用力咬下尝到了嘴里腥甜的味儿,正在此时,有人撞门闯了进来。  “寨主不好了!!”  “他妈的!老子正在办正事,竟然坏老子好事!”  “寨主,咱们这里出了奸细,那些南洋兵从密道杀上山了,手里有枪和炸药!”  “你说什么?”大寨主听闻,脸色变得铁青,回头看了我一眼,许是想着就算死也拉个陪葬的。冲上前扼过了我的脖子,往前一推。  “走!”  我被推得踉跄了几步,这人从怀里拿出了枪抵着我的后背:“别给老子耍什么花样,你乖乖听话,兴许咱们逃了,还能给你尝点甜头,让你过过寨主夫人的瘾。”  到这个时候,他还在白日做梦。  原来这里不止一条密道,这人带着我走了另一条密道。可他们没想到的是,山脚已经被南洋兵给包抄。  “你大爷的!”男人咒骂了声:“这些南洋兵吃饱了撑着!有本事去打洋鬼子,拿咱们开刀!”  “寨主,寨主咱们怎么办啊?山寨只怕被屠烧个干净了,前有狼后有虎,我们逃不掉了!”  不远的山窝里,传来惨烈的厮杀声,听得人心惊胆颤的,不知道默香会不会有危险?然而我现在只怕也自身难保了。  只求那些南洋兵,不像这些土匪这么没有人性。  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天,剩下的两个土匪囚劫着我,躲在半山腰的草丛里,不敢出去。  现在草木皆兵,一分一秒都是对精神上的催残,眼看天就要亮了,我趁他们不注意时,拿出了一只纸鹤,默念着咒语,那纸鹤翅膀动了动,悄悄飞向了夜幕之中。  天光破晓,一夜动荡似乎渐渐走到了尾声,划上了句点。  “寨主,也不知道南洋兵辙退了没有?”  “再等等……就怕他们还有埋伏!”  没有人过来,也许没有人发现灵信纸鹤,又或者我法力不济,那纸鹤早在半途中陨落了。  又等了大半天,此时已是正午,天边黑压压的乌云朝这边飘了过来。  他们看了眼天色,肚子饿得咕咕直响。四周寂静无声,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吹草动。  “寨主,南洋兵应该是走了。不然这些时候了,怎么也没有听到动静了?”  土匪头子思吟了半晌,道:“去,你去四周打打野味。老子饿了!”  “这……”  “怎么?敢不听老子的话了?”说着举起手中的枪指向了手下。  “是是是,小的立即去办。”这人朝四周张望了许久,从草丛爬起身,往深林走去。  可还没走多远,一道枪声响起。  土匪头子着实被吓了一大跳,身子一抖,惊恐的瞪大了眼睛。人在穷途末路,为了求一线生机,会不择手段。  他一把扼过了我的脖子,从草丛里站起身。嚎着:“别过来!你们过来我就杀了她!”  四周很安静,一个在明,一群人在暗。  纸鹤竟然回来了,在头顶不断打着圈儿飞着,然后停息落在了草丛里。  土匪头子扣着我的手都在冒着冷汗,生死命悬一线,然而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形,几乎将他逼得崩溃。  又等了许久,还是没有任何动静,甚至开始自欺欺人的以为刚才好一枪只是一个错觉而矣。  他带着我又往回走,或许是想回山寨看看情形,太安静了,听不到一丝虫鸣鸟叫的声音。  我侧头看了他一眼,想了想道:“寨主,让我去探路吧!”  “闭嘴!!”土匪头子精神紧崩的吼了声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只是想逃跑!”  “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……”我试图说服他:“他们不会相信我,只会将我和你赶尽杀绝,为了一线生机,我愿意冒险尝试看看。”  他没有多作细想,将我推开,拿着枪瞄着我:“去,前方探路,你敢耍什么花样,老子在后头一枪崩了你!”  我从草地上爬起,缓慢向前走去,待走远了一定的距离。我撒腿往深草之地跑去,身后响起了枪身,一枪竟是从我脸侧飞过。  我匍匐在草地里,往前爬行,爬行了一段距离,枪声听不到了。纷乱马蹄声渐近,我悄悄从草丛里探出头来,只见那土匪头子身中好几枪倒了血泊之中。  埋伏在四面的南洋军走了出来,远远的我看到了首当其冲的那人,英姿飒爽骑马飞奔而来,心脏不由得一紧。  在策马跑到我跟前时,朝我伸出了手,出于求生的本能。我将手递给了他。  他施力一拽,将我拽上了马背,吆喝了声:“兄弟们,撤!”  没想到救我的人,会是沈秋水。  “你不要紧吧?”他关心询问。  我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“不要紧,对了,默香她们……”  “我已经让手下将她们安顿好了,等到了军营再说。”  “好……谢谢你。”  沈秋水笑了笑:“谢什么?我真是没想到,会在这里遇上你。”  岂止他没想到……  他们驻扎的营地离这儿不远,他现在已经是副官的职务,手头权利挺大的,给我第一时间安排了住处。  住处是一处公馆。离市区不远,第一天晚上,沈秋水还未来得及换下军装,坐着车子赶了过来。  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到了我跟前:“我是听说那些贵族太太们,都爱吃这个什么点心的,经过那家店时,带了过来,你尝尝。”  我打开精致的包装盒,原来是蛋糕。我回头道了声谢,心情凝重。  “怎么不吃啊?”  “秋水,默香有消息吗?”  沈秋水安抚道:“放心吧,她没事,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。你快尝尝……”  我吃了蛋糕。笑道:“味道很好。”  “你喜欢我明天来的时候再带。”  “不用麻烦了,我……”我一时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,沉默了好一会儿,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。  “又怎么了?”沈秋水自若的倒了杯水,斜了我一眼。  我抿了抿唇,说:“江容婼的事情,你听说了吗?”  他握着杯子,挑了下眉:“从哪里听说?”  他不会不知道,只是现在装糊涂而己。  “秋水,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,如果喜欢一个人,那就一心一意的对待,不要到最后失去才后悔。”  他笑了笑握着杯子一步步逼近了我,眸光烁烁:“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,所以从现在开始,我要一心一意的对待,我心里所爱。”  我低垂下眉眼:“对了,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,等默香回来,我们就得离开了。”  “离开?能去哪里?在我这儿你才是最安全的,我会保护你!”  我深吸了口气,说道:“秋水,你爱江容婼吗?”  他眸光沉了沉:“谁告诉你,我爱江容婼?!”  “我记得你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,不是很喜欢吗?”  他戏觑一笑:“那时年少无知,她长得那么漂亮,多看两眼有什么不对?但这种根本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吧?”  “可是,你明明又和她在一起了,是吗?”  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那又怎样?男欢女爱,你情我愿,有什么不对?!再说,不是我不愿意娶她,是不能娶!她现在呆在楚家有什么不好?”  我突然又替江容婼有些悲伤,定定的看着他:“秋水,你知道她是南棠的未婚妻,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给她任何念想。”  江容婼失去了亲人,虽然楚家对她很好,可终究隔着什么,她以前有心接近楚南棠,但楚南棠的性子冷傲,让她望而却步。  她即孤独又无助,沈秋水适时走进她的生命中,成了她唯一浮木与依靠。  沈秋水扭开了脸,气氛变得让人窒息。  “还是说,你只是想从南棠身边抢走他一些重要的东西?”  “没错!”沈秋水嘲讽一笑:“有什么不可以?凭什么一切都是他的,我就不可以要?他拥有的,我也可以拥有!难道我天生命就比他下贱?!我会让所有人知道,终有一天,我沈秋水不比他楚南棠低人一等!”  “这样有意思吗?南棠把你当成好兄弟,从来没有看轻过你,秋水,你所做的这一切,你以为他不知道?你以为他的心就不会痛?”  “是吗?”沈秋水冷笑了笑:“他心痛什么?他是楚少爷,拥有万贯家财,顺风顺水。少了一个沈秋水,少了一个江容婼,对他来说,根本不值一提!权,利,拥有这两样,就能拥有一切。”  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以前在一起玩耍的情谊,都是假的吗?”  沈秋水一脸不耐烦,说道:“别再提了,如果有机会。没有人会愿意一辈子当别人的一条狗!禅心,他现在拥有的,我以后会比他拥有更多,他能给你的,我也能一样不少的给你,来到我身边吧!”  “沈秋水,我看你是疯了!”  “算了,今天就说到这里,我希望下次过来的时候,咱们可以聊点儿别的。”  我又等了几日,却一直没有默香的消息,心中盘算着,等默香回来。就立即离开公馆。  我终于知道,什么叫做渡日如年,隔了十日,沈秋水过来了。  来时又买了一份蛋糕,有些讨好的语气:“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,外面打战打得凶,连连失了几个城,督军这几日心情不好,得好生陪着。”  “沈副官,我妹妹她……”  “禅心,别这样,我为你做了这么多,你也该念我一点好吧?”  我深吸了口气。冷声道:“你对我好,我感激你,但是你拿默香作要挟,不觉得做得太过份了吗?!”  沈秋水暗吸了口气:“你这么想要离开我,若是我把默香还给你,你哪里还会呆在这儿?”  “那你就打算把默香一辈子都囚禁起来?你这样做,只会让我更加讨厌和疏远你。”  他猛的上前扣过我的手腕:“为什么?你对楚南棠不是这样的,你对我就变个样儿,我就那么惹你讨厌?啊?我哪里比不上楚南棠?!”  “沈秋水,你放过我,也放了你自己吧!你根本不喜欢我,你只是嫉恨南棠,夺走他身边重视的东西,会让你很有成就与满足感,我说得对吗?”  “呵……你只是说对了一半,还有另一半,是因为我是真心想得到你。以前我不敢想,也不敢做,后来我有些痛恨,为什么你面对楚南棠时可以笑得那么开心,对我却一脸冷冰冰的样子?这样看着想着,就不知不觉的把你放在了心里。禅心,我对你是认真的。和江容婼不一样。”  我狠狠甩开了他的手:“别说了!你不是真的喜欢我,你只是因为不甘心,于是把自己也欺骗了!沈秋水,得到的东西就应该珍惜。那些你得不到的,本就不属于你。”  他嗤笑了声:“我就偏偏不信这个邪,我想要得到的,一定要得到,不管我是真的喜欢你也好,还是不甘心也罢,我只知道,我想要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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